
吴虹飞,清华大学环境工程系、中文系双学士,当代文学硕士。2002年冬天即将推出摇滚专辑《幸福大街》以及文集《小龙房间里的鱼》、《阿飞姑娘的上班日记》。“吴虹飞穿了件类似晚礼服的长裙,刘海,小巧的身材。她几乎是童声的嗓音撕裂。在她尖叫的时候我想,哦,算了,于是我让眼眶被可耻的泪水占据。在宣泄之流渐薄时她抑灭声音额头抵于扶在麦克的双手上。她静止的孤立身形。电音开始肆虐,在细腻绵密的声网中她的沉默直逼你未死的灵魂。”几乎无法把网上的这段描述和现实人物相联。2002年10月24日傍晚,吴虹飞如约来到北京公主坟附近一家快餐店。天蓝色运动服,里面一件暗红色毛衣,很厚,把外套涨得圆圆满满的。一个文静的女孩带着一身寒气出现,似乎只是为了提醒冬天将至。她铺开一张纸,上面是乐队的介绍。她发现了一处错误,拿出笔,熟练地划个圈,一条线拉出去———标准的校对符号,这也正是她的本职:出版社校对。说到音乐的时候,她语速飞快滔滔不绝。谈到现在的工作,她凝然不动言语简短。她生在广西,侗族人。母亲从农村出来到工厂做工,没有太多文化,特别看重她的学习。她的成绩一直是厂子里的传奇。曾经的理想是当科学家光宗耀祖,直到上了清华。她发现这里有很多科学家待着,根本轮不到她。在差距的压力下她发现了自己的特长:写东西比别人好,只不过以前大家只注意她的学习;还会唱歌,背地里引吭高歌是从小的习惯。“人其实很容易被改变,一些小事情就改变你了。”她说。音乐:1996年,组了自己的摇滚乐队,她做主唱和词曲创作。为了有更多时间排练,她读研究生。他们到酒吧演出,参加迷笛音乐节,录了小样散发。2001年底终于有一家公司签了她。“我之所以做音乐,是因为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吉他手,真的是喜欢上一个人了。我想了一个很笨的办法,我要成为跟他一样的人。所以我出了这张专辑。过了很多年以后还会有人记得这个女孩子卑微的爱情。铁证如山。”网络:她经常出现在一家网站的论坛里,名字是“阿飞姑娘”。令人想起古龙小说里的阿飞,一往情深地对待林仙儿却屡被利用、欺骗。尽管阿飞姑娘是网站的活跃人物,但她似乎心底里排斥网络。“因为我确实没有别的消遣。我只在一个论坛待着,而不是到处发文章传播名声。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网络写手。畅销书作家不是我的追求。我希望自己是一个严肃但是产量比较小的作家。我能做到让人知道这个女写手是不一样的,不是靠宣扬性,而是一些更内在的东西。”新书:也许还是要感谢网络,前后有5家出版社曾与她联系。即将出版的是小说《小龙房间里的鱼》和随笔《阿飞姑娘的上班日记》。“他们说有更多人比你写得好,但是你比较容易让人记住。我觉得这个理由不是很严肃。但是我们原谅这个媒体时代的所有操作。”工作:工作提供的是基本安全感。每天,坐公共汽车上班,走一段路到单位。喝茶看报录入校对。在单位她通常被叫做小吴。“他们完全不知道我是一个了不起的歌手和作家———未来。”她并没有在找工作上花费很多心思,因为当时有男朋友。“一个女孩子心里踏实的话就不会在乎钱了。我当时只想安定下来,不让他受一点点拖累。”必须工作,还因为她的母亲。“我上清华是我母亲这辈子最扬眉吐气的事情。我想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是给她买些东西,日用品家具新房子都有必要。我打电话给我妈妈想让她看到希望,我会挣钱给她的。”有很多欲望,又有很多舍不得,生活也就变得模糊不清了。唱歌的时候,是最自由的时刻。“我很迷恋这种感觉。因为我平时太规矩了。对家庭对朋友都很尽责。我总是想应该努力配合别人把事情做好。”乐队的名字叫幸福大街。华美的反讽。“幸福是虚妄的。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有大量的不和谐音,乖张的情绪,甚至暴力。我们就生活在暴力中,你不觉得吗?”专辑将于冬天安安静静地出现在音像店里。中国没有听摇滚乐的人群,公司也不会有太多宣传。她知道不会因此发达。但是会有一部分人记住她,那些关注新音乐的人,好像用密码联络的固定的人群。“我很期待。”她说,“生活太乱了,没有秩序。所以我一直在等。新书和专辑的发行可能会激励我的信心也给我一些机会。”单位在附近一条小巷子里。门已经关了。她很亲切的叫看门人大叔,哄他开门。陈旧的筒子楼,走廊两边堆满了铁皮柜和旧报纸。很安静。“看来以后晚上可以在这里写东西。”她说。她一直住清华集体宿舍。下楼的时候她随口说:没有幸福感的人是因为踩空了,脚下没有踏实的东西。后来她发来一些邮件。包括随笔和曾发到网上的《阿飞姑娘的上班日记》。“脆弱的不仅仅是我们。还有你们,还有所有的在这个城市的无名的人。我们必须是坚强的。惟有声音。令人感到温暖。那些冬天的、支离破碎的声音。”“我照旧每天上班。但我不知道我干了些什么。我如同一个失业者,在两个世界摇摆不定,无所适从。我们应该更坚强些。”“我亲爱的男友离去了,但是实际上他从来没有成为我亲爱的。因为我们缺乏更深更大的宽容、理解,缺乏真正的忍耐力。”还有一些歌词。《刀》:从来伤的都是自己呀,飞呀飞呀飞,你手中手中的刀……温柔如刀,美丽如刀,带着你的刀你就返回了家园。多情如刀,等待如刀……歌词后面有注释:情歌,充满飘忽的善良、美好和徒劳的忠贞。关于幸福大街它不是民谣,不是Pop,不是朋克,不是金属,不是死亡,不是歌特,不是说唱。它任性、乖戾、凶猛、脆弱、矛盾重重,同时它必须和那些谦卑的工匠一样隐忍、细致和勇于负责。乐队成立于1999年9月,在毫无鼓励的情况下,在莫须有的激情的支撑下,它孤独、无助,苟延残喘至今。幸福大街是对幸福生活的无限憧憬以及对伤春情结的无情打击。当有一天你终于路过那条陌生的名叫幸福的街道,当你看到一个弱小的女性一本正经地一片片把自己剥成碎片的滑稽画面时,你看到——幸福大街。



